关于burnout的一切

想了很久要不要写一篇关于burnout的记录。最终决定作为一种记录和回头看的警示录写下来。希望大家都不会需要遭遇到这样的境况，能够尽早摆脱职业burnout。

背景

这份工作的不适其实在前六个月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一些体验。当时在onboarding阶段已经明显地有一些red flag，只不过我那时笼统地归类为来到一个新岗位新的方向，自己能力不足，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。但其实，初期training约等于不存在，整个onboarding过程就是swim or drown的体验，全靠自己浏览过时的documentation再去消化现有的production codebase。当时还有一些共事起来体验比较好、更nice一点的同事在职，会给予帮助，这样磕磕巴巴地熬过去了。

真正的阵痛来自于当年圣诞节前的restructure以及layoff，组里由4个人骤降到1个，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performance issue，只是被senior staff轻描淡写地在会议里告知。后来在这家公司呆的几年间我才逐渐了解到，虽然号称本行业culture不错的公司之一，但这里其实裁员都是私底下进行的，而且是几乎每个quarter都有名额，至于过程是怎样，怎样挑选出被裁的人选，只能说非常随机而且取决于做决定的少数几个senior level。

总之，从那时候开始，作为组里最新的人也是唯一剩下来的人，不得不一个人扛住这部分业务长达一年多时间，直到公司招到了更多人，然后再次被转向另一个仍然是属于新领域的业务组。

名为burnout的现象

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，没有lunch hour，几乎是一刻不停的工作，我觉得没有几个人能不burnout的，能够在这样的工作环境里生存下来的人当然有，senior level几乎都是这样的人选，只能说是适者生存。那段时间最难熬的时候，只能去洗手间里休息十几分钟，喘口气再回到工位。

加诸于不合理的工作量之上，这份工作还有更多的弊端。没有同事或者任何合作者的支撑；老板只会提出新的request以及一些大的方向而不给任何resource，饼都不画一个的老板比画饼的老板更令人厌恶；所有一切都要自己摸索得到答案，在职业初期其实是一种很毁灭性的体验，因为你不可能在早期就已经是某个细分领域的专家，成长来自于合作；缺少growth path和对所做业务的vision会让人对于工作的厌倦加倍上升。

那段时间，因为压力太大所以几乎每周好几个工作日结束之后回家会先哭一场，作为一种解压方式，然后再开始正常function，吃饭休息。有尝试去gym，做运动，但当精神负压已经达到了痛苦的程度，大脑是没有多余的空间来指挥身体做一些需要付出体力的事情的，去运动大多数时候会让我感到更加难以言喻的疲倦。

工作之外的时间也很难真正地休息到，神经紧绷起来之后，其实是需要一些时间逐渐舒缓下去，而当除去睡眠之外的休息时间已经只有几个小时的情况下，刚刚稍微放松下去，第二天立刻就要再开始一天的工作，是很折磨人的体验，几乎是每天去上工的路上都会觉得难受。

与压力环境相伴而来的当然是健康的断崖式下降。暴食有一些出现；运动的习惯几乎被摒弃；躯体化现象在之后几年像鬼魂一样逐渐缠绕上来挥之不去。

对于burnout和工作压力的躯体化反应，包括，一天中不定时出现的呼吸困难，心脏区域的肌肉痉挛抽痛；精力变得前所未有地差，除了工作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精力去好好照料自己的生活；睡眠不好，能保证的睡眠时间大约5个小时，其它时候躺下也无法放松，背、胸腔经常听着像鼓点一样游走全身的剧烈心跳，无法安静下来；对陌生环境感到本能的恐惧，也因此对离职、失去工签离开这个地方、离开熟悉的工作环境和每天去打工的routine而感到害怕，无法行动；在去往办公地点的路上感到窒息，但到了工位又将一切身体反应压下去，希冀身体头脑能正常地应对。

burnout的精神状况，即使有医疗保险报销，能去看psychologist或psychiatrist，仍然是杯水车薪，我其实觉得这些只能帮助你转换看待事物的视角，并不能解决root cause。我觉得，只是个人觉得，当环境非常toxic的时候，一个人能做的转换心态、寻求支持、吃药改善神经递质，大部分只能做到改善外表症状。

当然也有人认为，如何在同样的环境里处理burnout比逃跑更重要，更何况公司的架构不会一成不变，有很多情况下坚持得更久，能拿到对自己更有好处的结果。 但对当时的我来说，跳出有毒的环境大概是最可能的解法。

后续

在非常多重的考虑以及现实里的阻碍的情况下，最终选择辞职，休息。做这个决定其实非常困难，包括职业生涯、legal reason和长期合法居留签证。但这个决定，做了就是做了。

糟糕的状况并没有在交完辞职信离开办公室的一瞬间改善，不，要过了几个月时间之长，我才会慢慢慢慢觉得恢复了正常生活的状态。可以去超市慢慢挑选食材，而不是计算着需要浪费多少时间在路程上；愿意给自己做新的食谱，而不是总觉得好累叫外卖算了；可以探索新的环境，而不感到窘迫和害怕；逐步找回运动的能力，训练身体的resilience；欣赏一些很小的东西，季节变换里院子里树的不同，天气好与坏带来的不同体验；和朋友能聊一些五花八门天马行空的话题，而不是永恒地反复地在吐槽工作；即使坐在原地什么都不做，就这样让时间流走，都不再感到恐惧。

时至今日上一次的职业burnout依然给我留下相当多的现实问题。我也并不会觉得离开上一份工作，后面一切就都会好起来。行业里的均值大致如此，能够选择的余地其实很小。这大概也是这个时代的遗留问题，很多人，不止是我，下一份能够找到的工作可能会更好，也有可能并不如前一份，公司的culture可能坏下去之后就不会再好转。

但我觉得从这一次经历里的take-away大概是这样，人总归是有选择的，当你在抱怨没得选的时候，其实也是做出了一种选择。而当人觉得自己被困住的同时，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总是在恒久变化。你不一定知道为什么，或者什么时候，变化会发生，但周身的情景的的确确会发生改变，要允许自己在时间里等待变化的发生。